中西部一所地方高校想引入海外理工课程,第一轮就卡在全英文师资不足、学分难以互认、外方重点院校受实体清单限制;同期东部职教团队去海外建技能工坊,设备运过去了,但标准、教材、考核权还握在别人手里。这类反差说明,教育对外开放早已不是多招几名海外学生、多挂几块合作牌子。这事得这么看,新阶段抓开放,要同时做四件事:把优质资源引进来并本土化,把职教与数字标准推出去,用智慧平台降低中小院校参与成本,在通用教育规则里逐步拿到议事主动权。单靠规模扩张,不解决质量与话语权,开放很容易受外部变局牵制。
一、从单向引资源到双向建标准,合作才能沉淀能力
过往引进多按“外方出课程、中方出校园”推进,合作办学在理工农医等紧缺学科形成体量可观的积累。2018年以来新设本科以上合作机构和项目数百个,其中理工农医占比超过七成,说明资源导入明显向关键创新领域倾斜。可如果只做授课转录,不把培养方案、实验室管理、质量评价本土化,项目一旦到期就难以持续。更合理的路径是分层:顶尖综合性院校联合做基础研究与联合学位,行业特色院校围绕先进制造、生命科学、农业、临床等做全链条实验室,地方高校先引通识与通用课程再逐步扩展到专业核心。
来华求学方面,规模已稳步扩大,亚洲区域承接能力突出,但结构优化比人数更重要。有一种读法把“留学生多”等同开放水平高,范围太窄;更应看高端进修、联合科研、全英文专业、毕业后在华就业通道。归国人才同样关键,近年留学回国人数持续增加,若能按产业与高校双通道接住,既能补尖端科研,也能带跨境合作网络。值得拎出来讲,学历与学位互认是底层设施,已与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签署协议,下一步要把课程级互认、学分银行、职业资格证书互通做细,让人员流动不止于“入学互认”,而是“培养过程可衔接”。
二、外部限制与内部短板叠加,开放要换打法
当前部分海外市场对人员往来、科研联合、关键技术交流设更多门槛,签证限制、资助禁令、实体清单直接影响人工智能、半导体等方向的深度合作。传统“派学生、请专家、开研讨会”的线性模式会受影响。有一种读法把压力仅理解为“少几个合作项目”,范围太窄;更现实的是重建安全可控的开放网络:敏感领域少做单向依赖,多做多边与中立平台;非敏感领域扩大联合培养,用通用规则降低政治干扰。
内部短板也不少。部分承接来华教育的高校,全英文课程覆盖、跨文化教学、通用质量认证仍薄弱;自有教育标准在海外认可度有限,导致“走出去”办学常遇当地认证壁垒。可操作办法有三层。其一是课程国际化改造,不是全盘翻译外文教材,而是按跨境可比对框架重设大纲、考核、学术规范。其二是师资双向淬炼,本土教师赴海外研修、外方教师长期驻校、企业工程师进课堂三者并行。其三是标准输出,把职教专业标准、实验安全、质量评估先在国内中外合作校试跑,再用于海外分校与工坊。段世飞在比较教育与政策研究里强调数字引擎和自主标准并重,转成操作话就是:先练内功再谈外溢,避免把开放做成单向贴牌。
三、数字引擎降成本,让中小院校也能参与跨境合作
线下互访受地缘、经费、签证影响大,数字平台是破局点。国家智慧教育跨境版已覆盖大量海外用户,集成课程、证书、语言与文化资源,能把名师课程从中东部高校辐射到中西部普通院校,也能让海外学习者低门槛接触中国职教与理工内容。虚拟国际化不是把教室搬上网那么简单,而是重做三件事:异步与同步混合、跨文化小组项目、线上实验室与远程实操。对职业教育尤其重要,通过虚拟仿真实训、远程工坊督导,可以把鲁班类技能模式复制到海外,而不必每地都建重型校舍。
人工智能赋能是第二层。高校用智能助教做多语课程、个性推荐、学术写作辅导;职教用智能评测做技能等级、岗位匹配、标准迭代;语言推广用语音识别与自适应内容,把跨境中文学习嵌入职业、旅游、贸易等真实场景。文化输出也借数字技术换新,传统文化用可视化叙事、短剧、虚拟展陈重构,减少“讲解词式”传播,让海外受众按自身语境理解。值得拎出来讲,数字开放的价值不只在省钱,更在抗风险:当地线下交流受阻时,虚拟联合培养、在线会议、远程认证仍能维持合作基本盘。
四、统筹引进走出与通用治理,话语权靠规则沉淀
引进来要重枢纽。支持基础好的地区建国际教育协同平台,把合作办学、科技园区、国际社区三区融合,让人才、技术、课程在同一空间转化;中小城市不盲目引名校招牌,而按本地产业和医疗、农业需求选合作方向。走出去要重品牌,职教海外部署已形成鲁班类工坊、现代工匠学院、丝路学院等载体,在三十余个国家落地数十个工坊,下一步应从“建点”转向“建标准”——设备、教材、考核、师资认证一体化输出,避免工坊沦为展示馆。
通用治理是长期变量。在多边教育组织、标准机构、学历互认网络里,主动提议题、写规则、做联合研究,比单纯派观察员更有效。可先从发展中国家多边平台突破:共建课程互认、质量保障、技能等级框架,再逐步介入通用STEM、数字教育、终身学习目标设定。高校层面鼓励设置前沿议程,比如面向后2030发展议题做教育公平、绿色技能、AI伦理研究,用课题与数据换话语权。对来华品牌也按国家、地方、高校三级分类运营,不把所有学校包装成同一标签,而是按理工、职教、医学、人文分群打造可识别形象。
评论员落点
实务层抓教育开放,可压四张清单。引进清单:按理工农医紧缺学科定合作项目,全英文课程比例、联合实验室数量、外方师资驻校时长、知识产权归属四项硬考核,不做无实质转让的挂牌项目。走出清单:职教海外工坊按标准输出、本地就业率、设备利用率、师资培训量评价,鲁班类品牌不追求数量,重认证互认与产业配套。数字清单:智慧平台跨境版课程数、多语覆盖、虚拟实验、AI助教、数据合规全部指标化,向中西部高校开放免费接入,降低参与门槛。治理清单:多边组织任职、学历学位互认扩展、通用标准提案、发展中国家联合研究按年度定目标,把“参会”转为“出规则、出报告、出标准”。
对教育主管部门而言,开放水平不只看留学生规模,而看合作办学转化率、归国人才岗位匹配率、数字平台活跃度、通用标准采纳率。对高校而言,价值不在挂多少海外校名,而在能否用外方资源提升本土课程、用自有标准拓展海外市场。对企业和地方而言,教育开放最终要落到产业技术、技能人才、跨境研发三者互通。把引进、走出、数字、治理串起来,教育对外开放才能从规模红利转向质量与规则红利。
「本文基于段世飞(浙江大学教育学院特聘研究人员)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加快推进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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