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看上去像口号,真放到历史尺度里读,其实是方向感。
中国式现代化这件事,容易被读懂成高楼、高铁、产业链和GDP曲线,但有一条线一直藏在背后:物质跑得再快,精神底盘要是空了,现代化就会变成没有回音的扩张。这里说的不是把文化当装饰品,也不是节庆式地摆一摆非遗、文旅、国潮就算数,而是得回答一个问题——一个体量可观的文明体走到今天,靠什么在内部凝聚人,在外部不被别人定义?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研究中心秘书长陈曙光最近谈到的,正是这个老问题的新版本。
不是复兴复古,是先认自家门牌
谈文化繁荣,最容易滑进两个坑:一边是怀旧,恨不得把唐装汉服、礼乐射御都搬回日常;另一边是空心现代化,什么都讲流量、讲IP、讲出海包装,里头没根。
这事得这么看:文化自觉第一步不是“输出”,是“认领”。你先得知道自己家门前那块碑上写的是什么,哪些东西是历朝历代真信过的,哪些只是舞台布景。中华文明这条线之所以还能接着讲,是因为它没断过:有经世治国的传统,有民本恤生的传统,有修齐治平的个人秩序,也有天下兴亡的公共责任。这些东西不是博物馆标签,是一个民族碰到危机时还会下意识回去翻的东西。
有一种读法很关键:赓续文脉不是把古人供起来,而是把“我们还信什么”说清楚。年轻人穿汉服可以只是审美,但如果只停在审美,那就还是消费;可如果有人从“礼”里读出秩序感,从“民为邦本”里读出治理重心,从“和而不同”里读出对外交往的分寸,文脉才算被接上了。
所以开头那句“高度的文化自觉”不是修辞。没有自觉,后面所有文化工程都可能变成项目制:建馆、发文、评奖、出片,热热闹闹,但人走心不留。
“魂脉”和“根脉”得同时攥住
往下走一层,真正难的是两条线怎么拧在一起。
一条是马克思主义这根“魂脉”。当代中国治国理政、经济制度、社会公平这套话语,源头不在儒家经典里单线长出来,而在近现代中国革命和实践里落地。另一条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它管的是民族记忆、伦理习惯、审美方式和文明认同。
值得拎出来讲的是“两个结合”——不是把马克思挂在左墙、孔子挂在右墙,各讲各的。真结合的样子,是拿马克思主义的方法去重新解释中国经验,也拿中国文明的老问题去检验外来理论是不是水土不服。比如“共同富裕”不是单纯再分配技术,它接的是中国人对“均安”的历史敏感;“以人民为中心”也不是西方代表性民主的翻译件,它背后有民本传统的影子。
陈曙光在文里点得很直白:守住根脉,再铸现代传统;守住魂脉,开辟新境界。翻成实务语言就是——别用复古否定现代,也别用现代一刀切断历史。干部讲话如果只剩文件词,群众听的是腔调不是内容;文化产品如果只剩国潮皮,年轻人买完就忘。真东西得是“老根发新枝”:枝干是现代治理、现代产业、现代传播,根系还是这个民族自己的价值语法。
守正不是不动,创新不是改旗
“守正创新”这四个字,常被用成万能补丁。落到文化上得拆开。
守正,守的是魂脉不能丢、根脉不能断。换句话说,有些底线不能拿去换流量:历史叙事不能自己腰斩,民族认同不能对外包租,核心价值观不能被短视频逻辑肢解。不是不让争论,而是一个文明体得有自己的坐标,不然越开放越散架。
但创新也不是“重新包装一下就算”。有一种误区叫“注入时代内涵=换个标题”。真正难的,是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让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这两句话分量很重。
“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意思是别再把理论当成外来教科书朗诵,要把它变成解释中国工地、中国村庄、中国产业链、中国边疆治理的活语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意思是《礼记》《尚书》不能只靠语文老师背,得进法律伦理、进社区规则、进AI语料、进国际关系叙述。比如“天下”这个概念,古人讲的是朝贡秩序,今天能不能转成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语感?比如“中庸”不是和稀泥,放到治理里就是不搞极端摇摆、留缓冲层——这就叫现代转化。
这事得这么看:守正如果只剩防守,文化会僵;创新如果只剩解构,文化会碎。两者得同时发力,而且发力点在“转化”不在“展览”。
开放不是被带走,是带着自己出门
最后一块是最容易被误读成“走出去”的部分。
现在讲文化出海,数据很好看:网文、短剧、非遗直播、文博周边、学术翻译。但数量不等于文明形态。如果一个文明只在人家框架里答题——用西方媒介逻辑做传播,用西方学科分类做学术,用西方冲突叙事讲中国故事——那叫“被看见”,不叫“成形态”。
陈曙光提的开放包容,底色是世界历史已经不是可选题。地方市场变全球市场,民族历史变世界历史,你关起门自说自话会被边缘,你全盘接别人的词会被吞掉。正确姿势是平等对话:我听得懂你,但我不换成你。
举个近处的例子。全球传播里讲“中国形象”,如果只会回应“你们误解了我”,永远被动;得主动讲四大全球倡议、讲共建、讲相互依存,把故事主语从“解释自己”扭到“描述世界该怎么共处”。再比如学术体系,经济学、传播学、政治学大量概念都是西方实践长出来的,中国这么大体量的发展实践进去以后,不该只当案例库,得反推概念重建——这跟文化自主是一件事的两面。
所以开放不是松散包容、啥都往里装;恰恰相反,越开放越要清楚“我是谁”。否则兼收并蓄变成兼收并失。
评论员落点
把上面几层收一下:文化繁荣不是文化部门的KPI,也不是民族复兴的背景音乐。
它首先是认知秩序——一个大国得知道自己从哪来、信什么、不跟哪些东西交换;
其次是治理资源——把历史经验转成现代规则,把价值话语转成政策语言;
再次是文明韧性——在普遍交往的时代,不被单一叙事收编,也不退回封闭自恋。
陈曙光那篇文最核心的一句话其实不是排比,而是“历史主动精神”。被动式文化政策是别人火了什么我们补什么,主动式文化是先把坐标钉住,再看哪些该守、哪些该转、哪些该出去对话。
未来几年会很明显:低空经济、人工智能、涉外合规、全球南方叙事,全都会撞到文化底层。技术可以买、资本可以调,但“这套文明怎么解释自己”买不来。谁先把根脉和魂脉拧成现代语法,谁就不是只在做文化工作,而是在给中国式现代化的后半程铺底盘。
本文基于(作者:刘梦甜)发表于:光明网《以更加强烈的历史主动精神繁荣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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