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里面有一条很硬的规定——国家提升森林生态系统的功能,不得损害其生态功能。这可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口号。森林和草原对国家生态安全具有基础性、战略性作用,林草兴则生态兴,这话分量很重。但怎么把这片绿叶子变成老百姓的钱袋子,把碳汇变成发展增量,把生态效益实实在在落到县域经济里,这里面的门道深了。有一种读法,是把森林看作一个有机整体,它既是水库、钱库、粮库,还是碳库。这个“四库”的说法,源于多年前在福建工作期间对群众“守着青山受穷”现实状况的深入思考,后来不断丰富发展。今天,借着生态环境法典施行的契机,把这事掰开揉碎了说,或许能帮实务层的朋友理清下一步的发力点。
从“守着青山受穷”到“林”的振兴
时间拨回1988年,福建宁德,全国18个集中连片贫困地区之一。有意思的是,那里的森林覆盖率高达40.2%,资源富集与发展滞后,像是一对拧巴的矛盾。当时的干部在琢磨,怎么把资源优势变成发展优势?怎么破解贫困?1989年1月,一篇题为《闽东的振兴在于“林”》的文章给出了答案:森林是水库、钱库、粮库。这“三库”的论断,一下子把林业从单纯的木材生产部门解放出来。
这事得这么看:“水库”主要强调森林涵养水源、保持水土的生态功能,“钱库”主要强调林业增收富民的发展功能,“粮库”主要强调山地资源拓展食物来源的供给功能,把林业发展同粮食生产紧密结合。这种认识上的飞跃,突破了把砍树卖木头当成唯一出路的旧框框。当时的闽东,群众守着青山受穷,不是因为山不好,而是因为没找到把资源变成资产的通路。“三库”的提出,就是为这条路奠基。
值得拎出来的是,这种观念背后是系统观念。不再就林谈林,而是把森林放到生态安全、粮食安全的大局中来把握。林业发展不再是单一维度的生产活动,而是与水源保护、群众增收、食物供给紧密咬合的复合系统。这种思维方式,放在今天看依然先进。
“碳库”入列,视野从物质生产扩展到生态价值
进入新时代,“双碳”目标的提出,让森林的战略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森林作为陆地生态系统重要碳库,在应对气候变化中扮演着关键角色。2022年3月,在参加首都义务植树活动时,一个重要的扩展被提出:森林是水库、钱库、粮库,现在应该再加上一个“碳库”。面对气候变化这一全人类共同挑战,把森林作为“碳库”来建设,既是履行大国责任的主动担当,也是新发展理念在林业领域的具体落实。
有一种读法,是把“碳库”的加入看作视野的扩展。实现路径由物质产品生产拓展到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战略定位不断提升。这不再是简单的种树砍树,而是关乎生态安全、粮食安全、能源安全、气候安全的大棋局。森林植被总碳储量持续提升,碳汇能力稳居世界前列,这不仅是生态账,更是发展账。碳库功能的提出,让森林的多元价值有了新的变现可能,也为全球气候治理提供了中国方案。
系统观念下的“四库”联动,怎么干?
森林“四库”是一个相互联系、相互促进、辩证统一的整体。更好发挥森林“四库”功能,不是就林业谈林业,而是要坚持系统观念,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统治理。坚持辩证思维,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坚持历史思维,把林业建设作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长远大计;坚持实践导向,推动理念通过资源培育、产业发展、制度建设转化为现实成效。
当前,生态环境法典已经施行,制度建设上更有保障,实践上亦需加力推进。推动“四库”更好联动,需更加注重“提质”“兴业”“利民”。提质,就是优化林分结构,搞好森林经营,同步提升草原生态质量。这事得这么看:没有高质量的森林,水库、钱库、粮库、碳库都是空谈。兴业,就是多用改革的办法用活林草资源,壮大林草产业。利民,就是为群众增添身边的绿、眼前的美,拓展林草就业增收空间。
有一种读法,是把“四库”作为一个有机整体来经营。比如,在“水库”建设上,加强水源涵养林、水土保持林建设,强化天然林保护修复,这是夯实“钱库”“粮库”“碳库”共同的生态根基。根基不稳,其他都是空中楼阁。在“钱库”建设上,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全面落实林长制,大力发展林下经济、特色林果、森林旅游等绿色富民产业,以经营收益反哺森林管护。在“粮库”建设上,牢固树立大食物观,积极发展木本粮油、森林食品、林菌林药等,向森林要食物、要营养。在“碳库”建设上,加强森林经营、完善林草碳汇计量监测体系,健全碳汇市场化机制,规范碳汇交易,使其成为充实“钱库”的新增长点。
健全转化机制,让生态产品价值变现
理论再好,落不到地上就是空中楼阁。森林“四库”的多元价值,要转化为发展优势,关键在机制。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生态惠民。要正确处理保护与开发的关系,加快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
值得拎出来的是,完善纵向与横向相结合的生态保护补偿制度,推进生态产品价值核算。健全林权流转和抵押融资相关机制,推动水源生态保护补偿、林业碳汇交易收益、林产经营收入等统筹使用、相互补充。培育森林食品、生态旅游等区域公用品牌,打通资源变资产的转化链条。比如,跨省流域的生态补偿,让上游护林的地区获得实实在在的资金反哺;碳汇交易市场的完善,让一片林子不仅能出木材、出果子,还能出碳汇指标,卖给需要减排的企业。
数据最有说服力。截至“十四五”末,我国森林总面积达36.14亿亩,森林覆盖率达到25.09%,森林蓄积量达到209.88亿立方米,森林面积和森林蓄积连续40年实现双增长,成为全球增绿最多最快的国家;林草产业年总产值近11万亿元,森林食物年产量超2.4亿吨;森林植被总碳储量持续提升,碳汇能力稳居世界前列。这些数字背后,是“四库”联动的扎实成果,也是改革办法用活资源的明证。
评论员落点
森林“四库”重要论述,体现出对森林生态功能以及生态系统保护认识的不断深化。从闽东的振兴在于“林”,到如今的生态环境法典保障,这条路走了三十多年。把握“四库”联动,不仅是林业的事,更是关乎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相统一的大课题。未来,随着改革办法的深入和转化机制的健全,那片绿,一定会变成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这需要实务层真正吃透系统观念,把水库、钱库、粮库、碳库作为一个有机整体来经营,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
本文基于(兰思仁:福建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福建农林大学原校长)发表于:光明网《更好发挥森林“四库”功能作用》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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