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新材料企业想攻高性能绝缘材料,猎来的人才要求有高校实验平台和研究生梯队,高校研究人员想做产业转化,又怕离岗后编制、考核、成果权属全乱套;车间把试样问题反馈到实验室,来回走流程两三个月,等方案回来,客户需求已经换了版本。这类研用不同步,不是科研人员不努力,而是人固定在一家单位、评价各看各的尺、收益规则不前置,知识就很难从书桌流到产线。这事得这么看,推动新质生产力,关键变量不是多建几个平台,而是让高层次人才在高校、院所、企业之间按任务流动,把“隶属关系不变、服务多家共享”做成常态机制。
柔性互聘先破“单位所有制”这个老疙瘩。传统产学研常陷在单点项目:高校出论文、企业出经费、政府出专项,结题即散伙。更稳做法是把人才作为连接创新链和产业链的枢纽,用契约化双聘或多聘,让研究人员一段时间在课堂、一段时间在平台、一段时间在车间。浙江做“编制在高校、工作在平台、服务在企业”的校企双聘,配“企业出题、政府助力、平台答题、车间验题、市场评价”的闭环,把需求、研发、中试、量产放在同一条责任链上。校院企互聘之外,企企互聘、校校互聘、周末工程师生、科技副总、产业教授都属同一思路:不追求把人从原单位挖走,而追求按任务把人用到最贴产业痛点的地方。赵全军在相关研究中把它概括为贯通创新链、知识链、流通链的系统机制,核心是用人才流动替代静态合作。有一种读法把互聘理解成“借人写报告”,更合适的是借人建长期能力——高校拿到真实场景和工程课题,企业拿到方法和年轻团队,平台拿到中试与数据,三方共同把样品变成产品。
科技副总、产业教授把“研用脱节”拆成可操作岗位。浙江丽水杰祥科技做高端直线导轨滑块自动装配,丽水学院研究人员张蕊华带团队进车间,自做样机、摸排生产痛点,研发十余台智能装备用于多家企业,近三年累计新增销售额超三亿元;全省已选派科技副总一千七百八十七名、产业教授九百七十余名,带动六千八百多名副高以上人才参与流动共享。温州理工一名研究人员任精密机械企业科技副总,开发RV减速器智能选配系统,核心零部件性能提升约三成,一年为企业节约成本八十万元;全市校院企双向流动七百一十人,促成成果转化一百五十项、新增产值超二十亿元。金华开发区围绕生物医药、新材料设科技副总与产业教授双向库,赛默制药引入浙江大学金华研究院青年人才牵头攻关,双聘覆盖七十三人、技术合作七十三项,其中四项产业化、预计年产值超亿元。值得拎出来的是,科技副总解决“企业提不出可研发命题、高校找不到真实工况”的问题,产业教授解决“企业骨干进课堂、培养方案贴产业”的问题;两个岗位对走,知识从单向传输变成双向再制造。
人事、评价、成果三道坎不解决,互聘容易流于挂名。身份属性不同,高校有编制、社保、岗位结构,企业有薪酬、绩效、商业保密,跨主体入职常卡在工资总量、职称职数、出入境管理。评价标准不同,院校看论文、项目、奖项,企业看产品、良率、收入和降本,同一人两头干活,年终算谁的贡献容易扯皮。成果归属若事前不写清,职务发明、联合专利、技术秘密、转化收益都会变成事后纠纷。本松新材料与浙江工业大学试行高层次人才双聘时,曾梳理出编制入企、属地人才政策、硕博导师指标、项目申报主体、差异化考核、薪酬分担、知识产权等十三个堵点,后来用省委编办、人才办、教育、人社、科技、经信多部门协同和三方协议逐个破解,才把引进人才同时入编高校材料学院、共建省级重点实验室跑通。相关讨论也提到,高校重自由探索和数据公开,企业重商业落地和技术保密,若只靠个人情面推进,研究人员往往因权属不清晰而放弃兼职。机制设计要把“事前约定、过程留痕、转化分权”写进协议,避免把互聘做成友情项目。
制度和服务升级把它从试点推成基础设施。理念上,把人才从“某单位人力资源”重新定义为“围绕创新需求动态组合的创新枢纽”,不追求所有、但求所用;评价上,建产业贡献优先体系,把技术痛点解决度、样机中试成功率、成果转化额、联合培养学生数纳入互聘绩效,高校认可产业业绩用于职称和岗位、企业认可研发业绩用于激励和晋升。政策上,出台互聘身份认定办法,明确法律关系、保密、竞业限制、收益分配;设专项编制、专项岗位和专项经费,对接收企业按实际绩效给税费或项目支持;推“企业认定、政府认账”的评审互认,互聘期间业绩在派出和接收单位双向计入。服务上,建全省或区域智能对接平台,用算法做人才供给与企业技术需求匹配,在线签约、过程管理、成果追踪;设人才驿站或人才池,托管人事关系、社保接续、薪酬支付,解决跨城跨体制后顾之忧。对中小企业可侧重科技副总加联培博士后,对大型制造企业可设联合实验室加创新联合体,对园区可推“机构对机构”的整体互聘,降低单人对接成本。
评论员落点
把人才互聘共享从经验探索做成新质生产力支撑,不宜只签协议、挂牌子、报数量,而把六件事钉死。岗位侧,按产业痛点设科技副总、产业教授、联合研究员三类柔性岗:科技副总两到三年驻企攻技术,产业教授参与课程与人才培养,联合研究员做中试和共性技术;不把所有人才按同一时长、同一指标管理。编制侧,试点“编制在高校、工作在平台、服务在企业”或“身份在原单位、任务在创新体”,专项编制可流转、可退出,入企不改变人事隶属,企业所在地人才政策、研究生指标、项目申报与高校指标互通。评价侧,院校把成果转化、企业降本、样机验证按等效业绩认职称;企业把技术改进、专利落地、人才联合培养计入绩效;互聘贡献双向记账,不要求一方独认。成果侧,签约前写清职务发明、共有专利、技术秘密、商业化收益和退出机制,采用基础保障加绩效奖励加股权激励等多元分配,用数字化留痕固化研发前约定、过程中记录、转化后分账。平台侧,政府或第三方建供需库,按新材料、装备制造、生物医药、数字技术等细分标签匹配,提供在线协议、中期评估、车间验证和市场评价;人才驿站托管社保、薪酬、争议处理,降低跨主体管理成本。生态侧,对技术经理人、中试平台、概念验证中心给编制外激励,鼓励宽容失败;区域按产业链而不是按行政单位配置互聘指标,避免高校扎堆发论文、企业单点等送技术。岗位实、编制活、评价通、成果清、平台准、生态稳,人才才能在高校与产业间循环起来,把实验室成果持续变成生产线增量,而不是停在结题报告里。
「本文基于赵全军(浙江理工大学党委书记、研究员)发表于光明日报《以人才互聘共享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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