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部县城,血透患者过去要每周三次往市区跑,单程两小时、家属轮流请假;中部乡镇,家长带孩子发烧看诊,基层没儿科、县级医院排队,三级医院专家号更难约;沿海城区,老人脑梗出院后需要康复,但二级医院康复床位紧、社区不会做居家训练,慢病取药还要反复挂号。几类场景摆在一起,问题不在于某家医院不够强,而在于基层接不住、二级缺功能、三级被普通病挤占,整体资源错配导致群众花钱花时间、医生疲于应付。这事得这么看,十五五把健康优先和优质高效医疗服务体系并列推进,核心不是再盖几栋新楼,而是用分级、协同、全周期三件事把看病难、看病贵、康复慢一并重做。
有一种读法把优质医疗理解成三级医院扩名科、扩床位,把高效理解成门诊量和手术量上去。短期数据好看,但基层仍弱、二级仍空、患者仍往上涌,资源越集中越紧张。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基层账看15分钟可达、首诊能力和常用药品,解决小病不出乡县;协同账看医疗、医保、医药如何一起定价格、定支付、定目录,解决控费不降质;全周期账看一老一小、孕产慢病、康复护理如何连续管理,解决出院即断线;中医账看治未病和中西医协同如何进社区,解决慢病预防和康复成本过高。四本账合起来,优质高效才从评审词变成群众可感知的就近看病、连续看病、便宜看病。
先说基层网底。2025年全国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达105.5万个,诊疗人次55.6亿、占总诊疗52.6%,超过90%居民15分钟可到最近医疗点。这组数字说明下沉有基础,但短板在能力和信任:有些乡镇有房子没儿科,有些县医院有设备没血透,有些社区有签约但慢病管理只测血压不开方案。十五五方向很明确,强基、稳二、控三——基层补人才和药品,二级医院拓展康复、护理、精神、儿科,三级医院回归疑难重症和带动帮扶。2026年卫健为民实事提出新增1000家乡镇卫生院和社区中心提供儿科、6万人口以上县具备血透、110个县增心理门诊,把这些做成固定指标,比单纯建远程会诊更管用。值得拎出来的是,基层不是三级医院缩微版,而是首诊、康复、慢病、预防的综合节点;人员下沉、检查互认、用药衔接、家庭签约四位一体,才能让15分钟不只是物理距离,而是真正能解决问题。
三医协同是降本关键。单靠医院控费,医生有考核压力;单靠医保控费,容易产生推诿;单靠药品降价,若处方结构不变,群众感受有限。医疗端要做公益性公立医院改革,稳定编制、薪酬向重症儿科等紧缺岗倾斜,价格改革体现技术劳务而不是设备检查;医保端用按病组、按病种分值等支付工具引导成本优化,目前相关付费已覆盖全部统筹地区,同时从战略性购买转向价值医疗,把支付与健康结果挂钩;医药端用集采腾空间,国家层面已开展11批490种药品、6批医用耗材集采,再配合审评提速和全生命周期监管,让创新药有回报、仿制药有质量。孙强在相关医疗服务体系研究中把优质高效定义为有限资源最大产出,落到地市就是医保总额向医共体倾斜、基层门诊按人头与慢病管理绑定、通用型项目在区域内不同等级机构价格趋同,三级少做普通病、二级做康复和专项、基层做首诊和随访,基金才不会在重复检查里空转。
全周期要盯一老一小两个高负载群体。老龄化加速、慢病负担重,老人最怕住院后回不了家、康复没人教、长期照护破产式支出。十五五推进康复护理扩容提升,以二级医院为主体、基层为网底、三级指导,发展康复医院、护理院、安宁疗护,目标每万人口康复医师0.7人、康复治疗师1.6人;长期护理保险与适老化改造、智慧养老结合,特殊困难老人家庭适老化已改造224万户,再把居家床位、上门护理、社区日托串起来,就从生存型养老转向功能维护型养老。小的一端,普惠托育2026年新增15万个普惠托位,1万家医疗机构设早孕关爱门诊,满13周岁女孩免费HPV接种被纳入实事,生育津贴直接发个人。这事得这么看,老和小都不是单靠医院能解决,妇幼做早筛早管、托育做日间健康记录、学校做视力体重心理口腔管理、社区做老人功能评估,医疗从治病节点变成全周期接口,急诊和住院压力才会前移消化。
中医药治未病是容易被忽略的低成本杠杆。慢病管理里,高血压、糖尿病、骨关节、失眠、亚健康,单靠西药和长期专科随访成本高;中医通过辨证、膳饮、康复、八段锦、适宜技术进社区,可以把相当部分轻症和康复期留在基层。十五五中医药侧重扩面、提质、扬优、补短,县级中医院建特色专科和适宜技术推广中心,西医学习中医骨干培训计划遴选3200名西医医师,推动中西医从技术叠加走向认知融合。对市县来讲,不必另起炉灶建大型中医馆,而把中医家庭医生、慢病随访、术后康复、老年功能训练合并到现有基层团队;对群众来讲,治未病不是代替治疗,而是少发病、晚发病、出院后少复发。值得拎出来的是,中医药若只做门诊开药,效益有限;若嵌入全周期管理,就能把健康素养、慢病依从性和康复成本一起降下来。
评论员落点
建设优质高效医疗服务体系,地方和机构别再只追三甲数量、门诊总量、设备档次,而把四件事钉成闭环。强基层,按15分钟圈配置儿科、血透、心理、慢病、康复五类硬能力,用县管乡用、乡聘村用、检查结果互认和常用药集采下沉解决接不住;通三医,医保把按病组按病种分值、门诊按人头、医共体总额绑定健康结果,医疗端动态调价体现技术劳务,医药端用集采和审评引导原始创新,避免控费与提质各搞各;管全周期,老人类做适老化、长护、康复、居家护理一体化,小幼儿类做早孕、托育、HPV、出生缺陷和儿童健康行动,慢病类做签约、长处方、上下转续;用中医,把治未病、适宜技术、中西医协同写进基层考核,不另设孤岛项目。对卫健部门,考核少看三级扩张速度,多看基层诊疗占比、二级康复护理利用率、出院30天再入院率、群众自付比;对医院,少抢普通门诊,多接疑难、做帮扶、出标准。优质高效真正落地,是县城血透不用跨市、孩子发烧就近有儿科、老人出院有康复、慢病取药有长处方,群众少跑腿、基金少浪费、医生少无效加班。
「本文基于孙强(国家卫生健康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发表于人民日报《把握内涵突出重点建设优质高效医疗服务体系》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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