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沿海装备企业想接跨境智能装备订单,国内配套没问题,却卡在区域检测互认、数据出境评估和专利快速审查三件事;内陆县城有新能源、预制菜、银发照护几类项目,招商材料很全,但土地混合用途、技能人才和医保异地结算没打通,年轻人不愿留、民企不敢投。两套场景放一起,能看出“发展动力”和“社会活力”不是两个表彰词,而是市场能不能统一、创新能不能容错、要素能不能定价、民生能不能托底的四道实操题。这事得这么看,十五五把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和新质生产力并列推进,谁先把动力与活力并表,谁就能在外部不确定、内部转型期少做无效投资、多蓄长期势能。
有一种读法把增强动力理解成多批项目、把增强活力理解成多办双创活动,两者各干各的,年底汇总材料都好看,但企业仍觉得准入有隐形墙、群众仍觉得收入预期不稳。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市场账看全国统一大市场如何破地方保护、破标准分割,解决“产品出省成本高、要素跨区流动慢”;创新账看原始创新、知识产权、民企准入和容错兜底如何配套,解决“年轻人想创、企业敢投但不怕一次失败归零”;要素账看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如何定价和交易,解决“好项目拿地难、用工荒、融资贵、数据不能用”;民生账看教育、医疗、住房、养老、收入分配如何降预防性储蓄,解决“有收入但不敢花、有岗位但不愿长干”。四本账合起来,动力和活力才从理论词变成可考核的治理闭环。
先说统一大市场和对内放开。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不在“大”本身,而在规则一致后形成的网络效应:一个型号在各省不用重复检测,一套物流标准在城乡不用二次分装,一家企业在注册地之外拿政府订单不被隐性排他。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卡点堵点,坚持扩大内需并推动消费和投资良性互动;相关学习部署进一步要求打通地方保护、市场分割,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畅通资本、数据、技术等要素流动。落地时可分三层做:基础制度层统一准入、标准、计量、信用和反垄断执法,减少属地壁垒;设施层把冷链、算力、物流园区、质检中心按区域需求布局,避免邻市重复建、山区接不进;场景层在智能装备、绿色材料、养老服务、跨境电商等领域先开“跨省互认白名单”,企业一次合规、多省通用。值得拎出来的是,统一大市场不是把地方招商权收走,而是把低水平补贴竞赛换成营商环境竞赛——谁降制度性交易成本、谁提跨区履约率,谁才能把体量可观的内需真正转成订单。
创新容错和民企预期是第二根支柱。新动能不只靠大厂,也靠中小企业、年轻团队和科研人转化。可做的动作有几件:对原始创新建立知识产权快速审查、确权、维权全链条,数字经济、跨境电商、知识经济等新业态尤其要有专门审查能力,避免“技术出来、仿品更快”;落实民营经济促进相关法治要求,把涉企检查、政府合同履约、拖欠账款、融资增信写成可投诉、可追责的流程,让民企敢做长期研发;对年轻人创新创业设兜底机制,不只用奖金刺激,而用失败可重启、社保不断档、再次创业有导师、成果转化有中试平台来降低试错成本。蔡之兵在相关动力活力研究里强调以宽容失败和原始创新环境激发各类主体,落到地方就是“孵化器不唯估值、银行看技术现金流、政府买首次应用”的组合。这事得这么看,创新活力不是号召出来的,是失败有人接、产权有人护、市场有人买,三者同时成立才会出现持续原始创新。
要素市场化要解决“有资源无价格、有价格无市场”。土地方面,混合产业用地、存量厂区改造、园区弹性年期出让,应与新质生产力和服务业场景绑定,不按旧工业红线一刀切;劳动力方面,技能人才跨城互认、新职业职称、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配套教育医疗,让人肯去新兴产业聚集地;资本方面,提升直接融资对轻资产服务和创新企业的覆盖,科技型债券、知识产权质押、政府引导基金退出机制要同步,不把创新企业逼回抵押贷;技术方面,高校和院所成果作价、收益分配、横向课题转化应有简明规则,让研究人员从写专利到做产品有激励;数据方面,公共数据按安全等级开放,行业数据由龙头、平台和数据商共建高质量训练集,企业私域通过可信空间、联邦学习参与模型训练而不原始出库。二十届四中全会部署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充分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操作目标不是多建交易所,而是让土地、人才、资金、技术、数据五类要素都能快速找到价格、找到对手方、找到合规通道。
民生托底和收入分配决定活力能撑多久。再统一的市场、再多的创投,若居民担心教育、医疗、住房、养老,消费和生育、择业都会偏保守,企业也就不敢扩产。路径分三档:初次分配提高劳动报酬和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重大项目审批把本地就业、技能培训、工资增长作为附加条件;再分配用税收、社保、转移支付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对低收入群体做育儿、教育和医疗兜底;民生投资从“重基建轻人”转向投资于人和投资于物结合,提高教育、医疗、养老、托育、保障房等民生类投资比重。相关改革部署强调惠民生和促消费结合、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结合,党校相关分析也把教育医疗住房养老改革、居民收入比重和社保体系列为增强社会活力基础。对地方实务来说,招商协议可增“本地用工薪酬增幅、社保覆盖、子女入学配套”指标;对宏观部门来说,看内需不能只看社零和固投,还要看中位家庭可支配收入、青年失业率、跨城医保结算量和托育供给,这些才是活力可持续的先行指标。
评论员落点
持续增强发展动力和社会活力,地方与部门不必再开“动员会+项目单”两张皮,而把四件事钉成闭环。建统一市场,清理地方保护、标准分割和隐性准入,用跨省互认、统一信用、共同物流把超大规模市场转成低摩擦订单池;活创新主体,用知识产权快速保护、民企法治履约、年轻人失败兜底和首次应用采购,让原始创新有回报、有重启;通五类要素,土地给弹性、人力给互认、资本给直接融资、技术给作价分配、数据给分级流通,项目可研从“投资强度”补到“要素到位周期”;托民生预期,提高劳动报酬和民生投资比重,把教育医疗住房养老做成可量化服务包,降低家庭预防性储蓄。对十五五实务层,建议把动力活力合成一张月报:统一市场看跨区履约率和准入投诉率,创新看原始专利转化率和中小企业研发贷覆盖率,要素看五类要素平均配置时长,民生看中位收入、社保、托育和异地结算。改革一旦从“发文”转到“降制度成本、提要素周转、稳居民预期”,发展动力不会因外部波动断档,社会活力也会在创业、就业、消费和公共服务中持续自我强化。
「本文基于蔡之兵(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研究人员)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持续增强发展动力和社会活力》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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